皓月當空，顏雲悠並沒有入睡。

沈亦軒去了皇宮還沒有回來，他放心不下，生怕沈亦陽又把人扣下了。

身上的傷養了幾日，用的全是最好的傷藥，已經有漸好的趨勢。

顏雲悠穿了衣服，坐在桌前燃了燈看書。

耳朵卻在留意外面的動靜，留意著沈亦軒是不是要回來了，秦知陽今日也不見人影，不知去了哪裏。

書是看不進去的，顏雲悠百無聊賴，忽聽得門吱呀一聲響。

他猛一驚動，然後立刻起身，扯動了身上的傷也沒有在意。

可是開門的不是沈亦軒，是沈亦寒！

沈亦寒穿了一身素色衣服，經過這幾個月的圈禁，人瘦了些，臉上棱角分明，褪去了些什麽，又多了些什麽。

只不過那看向自己的眼神，並無多大變化。

顏雲悠這才反應過來，手撐著桌子，忍受方才那一陣疼痛過去。

沈亦寒這副樣子，絕不是被沈亦陽放出來的。深夜闖進軒王府，來者不善。

“雲悠。”沈亦寒關上門緩緩走過來，直接道：“我是來帶你走的。”

顏雲悠往後一退，回道：“瑞王爺怎會來此？”

這些許的防備，讓沈亦寒心裏說不出的失望，他停了腳步道：“我不能留在宗人府等死。所以我來，帶你和我一起走。”

“瑞王爺自己保重，我從未說過我要走。”顏雲悠沒有再躲避：“瑞王爺救命之恩，雲悠銘記在心，永不敢忘。可是我不能跟你走。”

“為什麽？”早已猜到，沈亦寒卻還是不死心地問道：“我那個弟弟，他到底哪裏好了？當日他是怎麽對你的？我還聽說，沈亦陽給他賜了婚。”

顏雲悠臉上一片平靜：“我知道。”

知道還願意留下來？

沈亦寒一窒，有些吃驚。他沈聲道：“有件事情，不知沈亦軒可曾告訴你。”

顏雲悠皺眉道：“何事？”

“顏如風是你的親哥哥，一母同胞，同父同母的親哥哥，這件事，沈亦軒可曾告訴你？”沈亦寒說著，又靠過去幾分：“他怕你和顏如風相認，回了將軍府。就瞞著你不告訴你。他自私如此，竟不讓你認你的親人，你還要留下來嗎？”

顏雲悠頭嗡嗡作響，顏如風是他的親哥哥？

“那你又為何不告訴我？”顏雲悠一出口，又覺得不該橫加指責，沈亦寒本就沒有必要告訴自己。

這是自己的事情。

“我進宗人府前得到的消息。沒有來得及告訴你。”沈亦寒說著，臉上一片陰沈：“他和慕長歌那個賤人串通好了，慕長歌出賣我，他推慕長歌進將軍府，你被蒙在鼓裏，他們都在騙你。沈亦軒為了一己之利，什麽都做的出來。”

顏雲悠臉色發白。

“主子，快些走吧，不能再耽擱了。”門外傳來蕭竹的低語。

“走！”沈亦寒說著去拉顏雲悠。

顏雲悠腦子一片混沌，他不相信沈亦寒，他覺得此事他應該問問沈亦軒。

可是來不及多想，他就被拉著出了門。

蕭竹和華裳一襲黑衣，在門外等著，看起來有些狼狽。

諾大的院子不見一個守衛，沈亦寒拉著人出了門，躲避著官兵搜捕，直沖城門口。

月明星稀，顏雲悠被風一吹，整個人清醒不少，他覺得自己仿佛做了一個夢。

可是沈亦寒偏偏又這麽真實。

風吹著發絲拂過臉龐，又冷，又讓人清醒。

越往城門口官兵越少。

顏雲悠開始掙脫沈亦寒的手，他道：“你放開我自己走吧。我不願意拖累你。你我之間，早就一筆勾銷了。”

顏雲悠還是覺得，自己應該聽沈亦軒一個解釋。

“一筆勾銷？”沈亦寒聞言回頭看他：“你妄想！”

眼看著城門口已到，沈亦寒忽然頓了腳步，低聲道：“不好，往回……”

一句話還沒有說完，城墻上便燃了火把，燈火通明。

有弓箭手拉開了箭，抵在城墻上，弓被拉開，箭在弦上。

沈亦寒拉著顏雲悠手腕的手，忽然一緊。

蕭竹和華裳立刻快步移過來護著沈亦寒道：“主子您先走，留的青山在，不怕沒柴燒。”

他們還在做著準備，卻聞得城墻上那人道：“皇上有旨，殺無赦。放箭！”

沈亦寒心裏一沈，知道自己心切，中計了。難怪出逃如此順利，沈亦陽想讓自己給他一個下手的機會。

給他一個光明正大殺自己的理由。

糊塗了。

“雲悠，你快走，告訴他們你是被我挾持的。”沈亦寒松開手，臉上有些悲傷：“離開沈亦軒，他才是殺害你娘的兇手，還有，我愛你。”

這三個字顏雲悠還沒有聽清楚，就直接被沈亦寒甩離了身旁。鋪天蓋地的箭雨襲來。

只沖著這幾個人而來。

擋不住，防不勝防。

華裳和蕭竹死死護著沈亦寒，勸他離開。

三個人很快就中了箭。

顏雲悠在一旁看著，發不出聲音。那些箭堪堪擦過他的身子，面前這三個人，昔日也是舊友，如今一身血跡，顏雲悠沒有離開，也沒有動。

他怔怔地，覺得自己聽錯了，沈亦寒說什麽？沈亦軒是兇手？

顏雲悠一定要問個明白，他沖過去，箭雨忽然停了。

“你說什麽？你說誰是兇手？”顏雲悠拉著沈亦寒，從未有過的迫切。

沈亦寒只是笑：“不要自欺欺人，你明明，聽清楚了。”

“不可能，無冤無仇，他為什麽要來金陵。”顏雲悠無論如何也不能相信。

“因為你娘和我父皇有牽扯，他們也在尋找你娘，殺你們，不過是怕你們回長安爭寵。我之前不說是怕害了你，可是如今再不說，怕是會害死你。”沈亦寒咬著牙，看著顏雲悠瞬間變了的臉。

顏雲悠忽然松了手，有些失魂落魄，這真相，他無論如何都不能接受。

城墻上，官兵統領揮揮手，擡手拿過一旁的弓箭。

上箭，拉弓，頗為熟撚。

瞄準，松手，一氣呵成。

所有人都以為他射的沈亦寒，可惜，箭帶風，沈亦寒立刻反應過來那箭是沖顏雲悠去的。

沒有思考，他整個人撲過去，擋在顏雲悠身前。

幾乎於此同時，顏雲悠聽到了遠處噠噠的馬蹄聲。

有些恍惚，他接住沈亦寒倒下的身體，摸到了一手鮮血。

“沈亦寒，沈亦寒你別死。”顏雲悠回過神，去堵住他的傷口：“你救我做什麽，你自己走便是了。”

“能死在你懷裏，未嘗不是一件幸事。”沈亦寒說著，咳出了一口血。

他很聰明，從他反應過來中計的那一刻，他就知道，自己走不了了。

“你終於，不再叫我王爺了。”沈亦寒喘了一口氣，緩緩道：“我這一生，都在黑夜裏。父皇和母妃都只知讓我上進。遇到你，也算是見過了太陽。我這一輩子，夠了。”

“雲悠，放開他！”伴隨著馬蹄聲，忽然有聲音傳過來。顏雲悠認得那個聲音，是沈亦軒。

沈亦寒忽然緊緊地抓住顏雲悠的衣袖，急促道：“聽我一句勸，離開沈亦軒。去找顏如風！回……回將軍府。”

“別死，把話說清楚，你別死……”顏雲悠急著給沈亦寒封穴止血。

沈亦寒看向顏雲悠的眼睛，還有些不甘，有些不舍，臨死前，也算是見過顏雲悠為他著一次急了。他側頭看向沈亦軒匆忙過來的腳步，在顏雲悠懷裏，緩緩地閉上了眼睛，他的臉上，甚至還帶著笑。

我為了救他而死，他這輩子都會記著我。沈亦軒你不是愛他嗎？你們兩個，此生都不要再想在一起了。

#####本來還想讓沈亦寒活著的，一不小心，寫死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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